文/记者 洪慧真 图/洪慧真提供
太平轮,一艘定期往返上海基隆的客货船。1949年除夕前一晚的午夜,在舟山群岛海域的白节山附近,撞上运煤的建元轮成T字形,两船先后沉没深海,而太平轮近千人的船客与船员几乎全数罹难,仅36人被澳洲军舰救起。
这个拍摄计划,是由民主进步党族群事务部向凤凰卫视台湾分公司主动提起的合作案。在凤凰大视野《一九四九大迁徙》的纪录片中,有提起太平轮海难,而民进党原本想做太平轮的口述历史,因而促成双边合作的美缘。
故事文本
1948年4月份,风光就任第一届行宪大总统的蒋介石,于同年淮海战役发生后的1949年1月21日下野,决定落脚台湾。蒋介石下野前的最重要人事布局,就是安排陈诚在1月5日就任台湾省主席,两周后兼任警备总司令。
随后,陈诚一通“速驾来台,共负钜艰”的电报,傅斯年自南京来台,1月15日傅斯年就任台大校长。同一天,总统府秘书长吴忠信于南京政府致电台湾省政府,国民党重要史料将押运来台。当时,南京国立音乐院院长吴伯超先生,为了确保教师教学与学生学习环境的安定,积极迁校台湾,因此踏上太平轮要来台湾做第一次考察。
1月27日从中午开始,上海黄浦滩头外的码头边就挤满了人潮。加上一把一把的钢条不断运上船,有人看着渐渐倾斜的船身,甚至把船票索性卖给别人,不上船了。这些钢条足足600吨,以及东南日报整套印刷器材、白纸等约百顿,而太平轮登记的可载重顿数不过2050.775吨。
除了黑压压的人潮、沉重的钢筋之外,船上还载着许多台湾迪化街订购的南北杂货,以及要来迪化街收账款的人。中央银行秘书处等单位的重要卷宗、加上物资约50箱,共计1317箱也在这趟船期中。当然,还有国民党重要党史资料180箱。
在这条船的人还有刑事专家李昌钰博士的父亲李浩民、国防部参谋葛克、资深国大代表及台湾清真寺创办人常子春妻小一家八口,而船东就是名作家蔡康永的父亲蔡天铎。许多消息灵通的上海富商,眼见时局的混乱,也纷纷把家移到台湾,眷属带着大量的黄金珠宝,连人本身也是穿金戴银,所有值钱的东西能堆身上就堆身上。
1月27日下午4点18分,太平轮缓缓从上海黄浦滩离开。因为隔天就是除夕夜,大副、二副、三副及船员们,都离开驾驶舱在甲板上喝着热酒,喧哗着。这个时期船只为夜间航行,为了躲避共军的袭击,大都没开灯,抄小路走。
漆黑的夜,11点25分,没挂信号灯的太平轮迎面撞上载煤的建元轮。对方发出的鸣笛声,太平轮上的船员们来不及响应,船头硬生生插入建元轮的船肚。
近千人罹难,永远到不了台湾。
太平轮沉了,1949大迁徙的序曲就此响起。
拍摄的困难度
在战火连天的时代,这样的船难事件当然不是唯一的一件。太平轮海难在当时,震惊了许许多多人,因为船上舱等分为四级,除了平民百姓、着军装的军人、国民政府高级公务员之外,还有许多上海富商携带身家财产流亡到台湾。
白先勇编剧、谢晋导演的《最后的贵族》电影女主角,其上海经商的有钱父母就是在太平轮这趟船难中罹难。在上海访问了白先勇,他说,“当时还小,但听到太平轮出事时,大人们实在太震惊了。因为有些人都是长辈们常提到的人。这几乎是翻版的铁达尼号。”只是,铁达尼号在首航即沉,没有任何人去到目的地;而太平轮的航行,却让许多人的他乡(台湾)变故乡,变成台湾的“外省人”。
而这正是民进党族群事务部向凤凰卫视提合作案的初衷。族群事务部主任杨长镇表示,早年两岸人民横跨黑水沟的记忆与事实是存在的,有的人到达了目的地,有些人却永远也到不了。要让到不了这片土地的人,也成为人民的共同记忆。台湾岛内日益严重的省籍对立,希望藉由聆听不同省籍的生命史,进而建立彼此的对话基础。
寻找太平轮的拍摄过程,一开始是困难的。原因之一,之前在台湾没有书籍或文件有系统谈论这起世纪海难,资料搜集上是困难的;原因之二,民进党的政治色彩,让相关的人物多为却步,与受访者信任度的建立上,吃足了苦头。
太平轮所属的中联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其负责人就是名作家蔡康永的父亲蔡天铎。原本蔡天铎都向英国保险公司投保,为了捧场朋友新开的华泰保险公司,这趟船就由这家保险公司承保。谁知太平轮一出事之后,该保险公司马上宣布倒闭。在台湾愤怒的家属善后委员会要求扣押中联企业名下的轮船,包括当时蒋中正的座船华联轮。
由于太平轮船籍设在上海,加上中联总公司在上海,因此整个案件移至上海审理。目前最完整的太平轮海难档案,被放置在上海市档案馆里。
船沉人亡
毕业于厦门集美水产航海学校的张庆隆是太平轮大副的学弟,当看见报纸说太平轮出事原因是因为大副失职没在驾驶舱时,他愤怒地说:“不可能!”因为出事时间不是大副的值班时间,而是三副(晚上八点到十二点)。
命运的捉弄,先行来台的南京音乐院院长吴伯超之女吴漪曼以及母亲,是经友人介绍认识这位三副,让出自己的床位,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因而前来送行的吴伯超认识了这位三副。1月27日当天,原本没有预计搭这趟船的吴伯超会搭上太平轮,竟然是因为在码头边再度碰上三副好心地让出床位给他,才上了船。
另一位船长林乘凉看了太平轮船的结构图之后,认为太平轮单层的船舱底较不安全,通常船都是双层底。而生还者葛克的证词中指出,太平轮出事后,两救生艇根本放不下去,而船员在船沉之际,根本无心照顾船客只顾自己逃命。当时除了有购票登记的508人之外、船员124人,以及没购票挤上船的超过300人。 历史的过客
今年1月27日,生还者葛克之妻袁家女吉、搭太平轮来台的刘费阿祥女士来到基隆港东十六号码头的纪念碑前祭拜。于右任题字的两人高的纪念碑上刻着“太平轮遇难旅客纪念碑”,成了家属纪念尸骨无存的亲人唯一的寄托。附近士兵说,每年都有家属来祭拜。
当年22岁的刘费阿祥女士,现为台湾区浪琴表总代理,当时费尽艰辛才买到一张船票,由于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因此在友人的建议下,透过关系把船票改期,与友人同搭前一期船好互相照应,幸而逃过这场世纪海难。
鉴识专家李昌钰博士接受采访时,一路眼眶泛红。他说,如果没有太平轮海难,今天的他可能不会是现在的这样,其父在上海南通一带,经商非常成功。而也因为这个事件,让他从小养成节俭的习惯,以及对母亲深切的情感。他说,“你们年轻人不会知道饥饿的滋味是什么。”
而这正是那个时代底下,所有人命运的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