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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中国抗击“非典”第一人----钟南山
2003年05月21日 17:25

 



钟南山,广东医疗卫生界中国工程院院士,1936年出生于南京医学世家,1960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曾任广州医学院院长,现任广州呼吸病研究所所长。

从2002年底开始,钟南山这个名字就与非典型肺炎联系在一起,他主持起草了《广东省非典型肺炎病例临床诊断标准》,作为呼吸病研究专家,他还参与了北京、香港等地的抗击非典的研究。

钟南山任职的广州呼吸病研究所是最早迎战非典的主战场,就在广东省大批医护人员被病毒感染的特殊时刻,很多专家感到无所适从的时候,作为广州呼吸病研究所所长,钟南山主动提出将全省的危重病人转移到呼吸所,由他和他的同事来集中治疗,在对非典从未知到已知的探索过程中,呼研所的医务人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与病毒搏斗期间,全所共有十四名医护工作者被感染,他本人也因劳累过度而患病。

5月6日在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呼吸疾病研究所,凤凰卫视记者采访了刚刚从北京回来的钟南山所长。

血的教训

记者:现在回头来看,后来发生全国性的疫情爆发,是不是因为当初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钟:我想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当时对这个疾病的严重性,以及它的传染性认识是不足的,假如说我们能够预测到它是这么强的传染性的话,更早的采用一些预防措施,对于防止它的爆发应该会有些效果。

记者:具体的您说到预测不够,那么请问,这个薄弱环节在哪里?

钟:对这个病情严重性,以及它的传染性的估计不足,我们很少见到一个肺炎会引起这么严重的传染,同时也很少遇到一个肺炎对青壮年会有这么高的致死率,这个东西只能在医疗过程中,逐渐才感受到,才能够知道它的严重性。

记者:大家想知道,从发病到现在,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为什么这个疫情还在蔓延?

钟:这是疾病发展的一个规律,因为到现在,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完全让他们封闭,因为人要流动,流动时候就带有它传染的机会,而且现在目前也没有一个有效的药物,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当发现了少数的病人,你有可能采取一个断然的措施吗,马上海陆空封闭,这是不可能,也不现实,而且当时你没有估计到它那么严重的话,这么做也是不合适的,所以当时上报到中央,但是我觉得需要做的是什么呢,就是那个时候要更多的向群众来宣传,以及向媒体来公开,这个情况,它具有很强的传染性,以及严重性,这个工作是需要做的,正像我们的总理,温家宝在泰国他所概括的三个方面,第一,中国对这个疾病认识不够,第二个,经验不足,当然第三个,某些地区措施不利,我想它的评价对这个是恰当的。

记者:什么时候才得到足够的重视?

钟:我相信应该是在二月下旬,在广东,二月中下旬,在广东引起比较大的重视,这个重视的意思是包括群众,包括政府,引起比较高度的重视。

记者:这半年以来,非典已经蔓延了几个城市,从广州到香港到北京,是不是已经存在一条传染链,有没有形成一定的规律?

钟:现在很难说源头在什么地方,我们所讲的源头也就是说,是不是从动物来的,或者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因为现在看起来,一般来说,人体内不存在这种新的这种类型的冠状病毒,在动物里头,跟有些动物是有些同源的,所以有这个可能性,另外,应该看起来,作为真正的是有传染性的应该是在广东,另外,我们看到,香港,我们作了一些冠状病毒的分子生物学的精测试的分析,香港的和广州的,我们做了比较,是有很高度的同源性,大概有99.4%的同源性,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在香港有可能是从广东传播过去的,那么至于其它的地方,就不好说,是不是从中国出去的,但是现在看起来,有一些是相当密切的关系,在流行病学的关系,有一些传染源是来自香港,也就是从香港进一步再到其它地方,所以这个大的规律我想还是存在的。

记者:对于非典已经侵略过的几个城市,广州,香港,北京,他们采取了什么措施,作为一位医学专家,您怎么评价这几个城市在防治非典方面做的工作?

钟:在广州,基本上是个遭遇战,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追溯到十一月份有这样的病情,但实际上是在一月二十一号,大家才总结出来,它有很强的传染性,同时有很强的家庭聚集性,和医院聚集性,说明这个传染性不是靠吃东西,不是靠经过食物来传染,主要是靠近距离的飞沫的感染,到那个时候才初步有些认识,所以到那个时候才开始比较重视它的一些防护,以及它的治疗,所以这个是在广州的情况,一开始是个遭遇站,后来经过摸索,慢慢找到了一些防护的原则,广东也制定了一些关于公共场所的预防规则,学校幼儿园的预防规则,以及SARS的诊断治疗原则,特别是对重症病人的诊断原则,对疾病的预防以及减少死亡率起了很大的作用。

“两会”期间就提出警示

(从今年二月开始,钟南山就在各种场合表明,非典是一个人类的病,不是一个地区的病,也不是一个国家的病,它目前已经扩展到接近30个国家和地区,它需要全人类的共同努力。在今年的两会期间,当非典的疫情刚刚出现时,人们还没有充分认识到非典的危害性,有人提出不必过于紧张,钟南山这位老科学工作者就向世人提出了警示。)

记者:据我们了解,在两会期间,当时非典已经形成一定势头,但还没有引起足够认识,您就曾经发出不同声音,是这样吗?

钟:听到有一些说法,有一些舆论是这么说法。

记者:具体是怎么说的?

钟:这个病有几个人患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的话,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过去了。

记者:您是在什么场合提出您的观点?

钟:我在很多场合,不是在一个场合,在医院里头讨论,以及在一些我们医生之前共同的讨论都提出来了,因为这个病后来看起来,传染性很强,另外,发病越来越多,所以有什么理由说它是问题不大,或者很快过去,因为它已经是出现这样的现象了,发病越来越多,传染性也很强,也是根据事实,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说它是很乐观呢,或者是很快就能过去呢,我想在我们的医生里头,是非常一致的,这种看法。

记者:另外还有一个不同的声音,您就是在过去的三个月当中,当权威部门宣布,非典在中国得到有效控制的时候,您提出应该改成有效遏制,这两个提法有什么区别?

钟:控制和遏制有极大的区别,因为控制,你不知道它是什么病源,不清楚,你又不知道它是怎么传播的,又没有有效的药物治疗,又没有针对性的预防,你怎么能说它是控制呢,控制的意思是就有这么几个条件,但是有效的遏制,就是我们现在知道了它的一部分传染途径,我们想办法预防一下,我们知道这个病发作以后该怎么治疗,有些办法,我们知道这个病人发作以后最后的转规了,所以我们可以做一些工作,不要这么惊慌,所以在这样的一个层次,我们只能说对它是遏制。

记者:您为什么这么强调控制和遏制的区别?

钟:我想这么提法,还是有助于我们各个部门,认真来对待这个疾病,而不是觉得比较快的,它已经解决问题了,我想是从这个层面来考虑的,除了一个尊重事实以外,我觉得很重要的一个意义在于什么呢,呼吁我们有关部门,我们卫生部门不要小看它,要正视它,同时要非常重视它的发展,这是我的意图。

记者:还有一个说法,我们很感兴趣,就是当有关部门宣布了,非典的致病原因是衣原体感染,您也提出不同的看法,是这样吗?

钟:当时提出衣原体,同时也提出一些很强的证据,特别是在两例,或者五例的尸检里头,肺组织都发现了衣原体的颗粒,我对这个结果是很相信的,但是我为什么不相信它是主要的病源,或者致病因素,因为我觉得从临床不像,第一,它的临床症状,发病这么猛,而且传染性这么强,不像是衣原体肺炎,我们也遇到过,第二提出诊断之前,我们已经用过不少很有效的治疗衣原体的药物,但是它毫无效果,根据这两个事实,我们认为提出来衣原体是一个致病因素是站不住脚的,所以当时我曾经提出来,病人的情况比较差,到后来病情比较重,合并型感染,所以衣原体对这些可能是一些致死的因素,但并不是致病的因素?

记者:在您提出反对意见的时候,您有没有确认冠状病毒是致病根源?

钟:在那个时候还根本没有,我只能认为它不是,但是我并不知道它是什么,因为当时并没有任何的资料显示,它是什么,也没有提出冠状病毒。

记者:就是说当时你否认衣原体这种说法的时候,是带有一定风险的?

钟:我想我不觉得是风险,我只觉得这是事实。

记者:你是国内很有名望的专家,当时出面否认权威部门发布的消息,这一定是有很大的风险性?

钟:我想一个学者最可贵的是相信事实,是相信他所看见的一些临床,这是最重要的,它最重要的权威信是表现在这,而不是表现在单纯的对一些东西的信仰或者跟随。

当初曾有怀疑

记者:北京是什么时候出现最早的病例?是从哪儿传染的?

钟:我不是很清楚,但据我了解是山西传过去的,山西这个(病人)是从广东出差到山西的,山西这个病人后来转送到北京,这个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之一。

记者:大家都知道,最初北京每天只报告出现三十多个非典病例,那个时候您怎么评价这个数字?

钟:我认为不止。

记者:为什么,有什么根据吗?

钟:因为我跟我北京很多的医疗同道都有接触,当时是不止的,不止这个数,但是是多少我不是很清楚。

记者: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北京的发病率每天大概是一百例左右,你认为这个数字是不是真实的。

钟:我认为是完全真实的,因为现在从中央,从北京,一再的重申,不允许有任何的隐瞒,现在已经有前车之鉴,要是隐瞒的后果是怎么样,所以我是完全相信它是这个数。

记者:到今天五月六号为止,北京报告的发病总数有一千多例,是吧。

钟:一千八百多例。

记者:但是据我了解,网上有一种说法,说是北京的发病人数上万,有人猜测是在分批消化数字,就是说每天上报一百例,您怎么看?

钟:我相信在最近这段时间,不是这个情况,一开始当时从三十例一下增加到三百多例,那几天我不敢说有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在最近这几天,这一个多礼拜,这十几天,我相信是每天都认真的报告的,这个我相信,所以在网上说有上万例,我不相信,除非他把所谓的医院观察的,疑诊的这些,全部都加上,那就很难说了。

记者:那么对于分批消化数字这个说法,您认为有根据吗?

钟:我不好作评论,因为这个东西我也没有参加,但是从开始原来是三十例,一下上到三百多例,这个里头肯定是一开始是有隐瞒的,这个没有怀疑的,否则不会说一下就增加十倍,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数字可能不那么准确,但是后来我相信是准确的。

记者:我们很欣喜的看到,内地政府尤其以北京为例,在对待非典的问题上有一个根本的变化,作为一位医学专家,您是怎么评价这个变化?

钟:一开始,我觉得很大的程度,他们对这个疾病认识不够,对它的严重性也估计不足,所以会不会也像我们广东一开始,觉得这个病完了过一段(时间)就过去了,所以对它的估计以及认识跟不上的,也不知道它会发得那么猛,那么快,所以后来我感觉是相当重视了,特别是调整了领导班子以后,那是从中央,因为中央就在北京,中央一直到北京的领导,我参加了他们几次会,那都是由中央的主要的领导,北京市的主要领导,亲自来抓这个工作,而且每项工作都把它落实,具体体现在,一个就是首先想办法把已经确诊的病人很好的隔离,就像小汤山,这个作法我认为是很对的,用八天的时间很多的病人能够真正得到比较好的隔离,第二个作法,就是真正的把一些很有条件的,少数几个医院的重症监护的力量把它集中起来,就是ICU,这样对一些危症的病人进行及时的抢救,我相信过几天以后它的死亡率会降低。

记者:总体来说,您怎么样评价这几个城市在防治非典方面做的工作?

钟:我相信越是到以后,应该来说,采取的措施越有效,当然这个病还是有它自己的一些特点,也就是它的传染性,跟个体的传染能力是有很大关系的,就像我们现在所谓的“毒王”,他一个人可以传染一百多个,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它有一定偶然性,并不是说某一个地方发病少就绝对是它的防护做得非常好,但是我还是话说回来,防护的好不好,以及各方面,群众的思想准备够不够,各方面应急做得好不好,也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可以这么说,像日本,现在还没有,日本来说,它的清洁卫生,它的个人的卫生,它的室内的卫生,通风,一般是比较好的,这个来说,我想应该起到一定的作用,上海现在的发病也比较少,上海一个是非常国际化的城市,现在发病是比较少,我相信上海做了不少的防护措施,个人的对这方面的认识,有一定的认识,卫生常识,所以他们在防护,在各方面,应该说也做得不错,但是我并不认为,一个城市多了几例,少了几例,多了就说明它的防护做得不好,少了就说明它防护做得好,我想不能用几例增加,减少,本身疾病有它的发病规律。

记者:也就是说,从全国来说,对非典工作的认识是从未知到有知,有一个认识的过程?

钟:最早我想恐怕很重要还是对这个疾病的传染性,严重性认识不够,以为有一些例子,或者几十例,是不是它慢慢也就消失了,任何人我们都估计不到,当时我们也在两会期间,大家主要的精力放在两会,这些疾病要是发展的话,肯定是对经济,对政治,对各方面都带来很大的影响,确实现在真是这么一个过程,但是这个认识我相信是有个过程的,你现在要是在美国,在德国,一发现这个,那他已经看到会引起这样的后果,那他会很快就采取一些坚决的措施,但是你怎么能够要求一个国家对这个疾病还没有得到充分认识以前,就要采取政府行为,我想是不可能的。

记者:那么现在来说,您是怎么评价中央政府在防治非典方面所做的工作?

钟:随着这个疾病不断被人们认识,随着这个疾病的危害性越来越明显,我想任何国家的政府对它都会不断更强的重视,中国采取非常的一个措施,就是从政府,从第一把手亲自抓这个,我还没见过,我还没听说过,以前,作为一个国家,一个政府,从党政专门来抓这个,这种作法,我相信对很多措施是可以很快的到位,因为以前我们很多作法讲了以后只是卫生部门呼吁会做,但是现在中国的作法是采取行政的手段,来使得一些防治的措施要到位,你不这样执行就要犯法,这样的情况下,我相信会使得我们防治的工作会有一个比较大的推动。

记者:除了刚才说到的几个城市之外,对于中国的周边国家和地区,比如越南和新加坡,他们是怎么样防治非典的?

钟:在越南,因为它发病的人比较少,而且它住的是法国一个医院,比较稍微离开城市的医院,他们的作法,因为他们发病少,他们的作法是把所有的发病的,和有关接触的人都进行了认真的隔离,因为发病比较少,在比较早期进行这样的处理的话,对他们将来预防它的扩散,是很有价值的,到现在为止,暂时还没有发现更新的病例,这个就是在发病的很早期就做了这个,那有人就可能反过来(问),为什么中国不能在发病很早期,因为要知道,越南的发病是比较晚,中国发病比较早,在这么早的情况下,根本就不认识这是什么病,怎么可能谈得上就要采取隔离,就要采取让接触人来进行针别,是不可能的。

记者:新加坡呢?

钟:新加坡现在也是比较注意对一些疑诊的病人,对一些有接触的病人,比较认真的隔离和观察,这个作法都是很好的,这个作法我想都是很值得我们借鉴的,但是在北京由于病人很多,首先应该把病人管好,隔离好,同时才能够把一些疑诊的病人来进行诊断,但是从新加坡,从加拿大,以及从香港,他们的死亡率比中国高。

记者:这是什么原因呢?

钟:一个解释是认为他们的冠状病毒的毒性比较强,在那些地方有些变异,当然这个可能存在,比如淘大花园的死亡率就比较高,但是我考虑,会不会还有一些其它原因,特别是对病人的治疗问题,在香港,主要的治疗手段是用皮植激素,我们知道用皮植激素的剂量也用得比较大,我们是皮植激素再加上这些病人在相对比较早期采取面罩通气,我刚才讲了,面罩通气能够在一定意义上减少皮植激素的用量,从而减轻它的副作用,我们这两种结合来进行的话,在降低死亡率起了很大的作用,我相信这个经验可以给他们作为借鉴。

提倡加强国际协作,共同攻克SARS难关

记者:您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提出来要加强国际合作的?

钟:我们是二月初就开始了,我想对国际合作的迫切心,是在疾病充分发展起来以后,才认识到,是迫切希望国际合作的,因为这个病,说实在的,是一个传染性很强,致命性很强,同时病源不知道的疾病,作为我们,一开始就认为必须有一个大协助,这个协作是两个层面的,一个是不同领域的,包括搞病源的,搞流行病,搞临床的,搞预防的等等协作起来搞,这样的话,就不会错误的判断病源,比较容易得到比较好的治疗和预防的方法,这是一个协助,第二个协助,必须是国际各个地区的大协助,因为这个病是这个情况,又不知道原因,它需要尽快的解决,必须利用各国的特长,用了这个特长,这个协作才能比较快发现,比如说爱滋病也是个国际的病,它从发现这个病毒,到做了这个病毒的基因测试,全程测出来是用了三年,冠状病毒发现这个病毒,到精测试全程出来只用了三个月,这个都是靠国际协助的,所以我们比较早提出来,这个需要国际大协助,那么国际大协助必须首先要增加透明度,没有透明度没有国际协作。

记者:中国有句话叫做“家丑不可外扬”,我想在当时的情况下,您提出要加强国际合作,意味着很多数字要公开,这样做是不是要承担一些压力?

钟:国际合作往往会是一些敏感的问题,特别是对这些传染性的疾病,但是我还是说,更加迫切的是需要一个合作,更快的解决这个疾病的防治问题,我是出自这么一个思想,出发点。

记者:我听说您的确承担了很大压力?

钟:我想关键是什么呢,就是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假如说这个问题很快的传染出去的话,后果不得了,所以我们希望更快的来解决这个问题,要靠合作来解决,我想我当时考虑了很多是考虑这个方面。

记者:后来是怎么样开始和国际合作的呢?

钟:首先是跟香港合作,而且我们很希望能跟世界卫生组织合作。

记者:主要跟香港做哪些方面的合作?

钟:关于病源学方面的,分离和鉴定方面的合作。

记者:我们知道像冠状病毒,和后来非典研究的成果,都是在香港大学研究出来的,我们想知道,为什么这些成果都出在香港?

钟:我想香港它是一个信息化程度很高的一个城市,当然它的技术力量也是比较好的,但是我觉得更重要的就是它比较注意依靠一个国际的协作,我相信这个冠状病毒单靠香港是做不出来的,它得到很多的,美国CDC,一些其它国际权威机构的协作,提供引物等等,我们国内完全有这个能力,但是我觉得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们缺乏很好的协作精神,这就是主要原因。

记者:根据你的说法,我想做个假设,如果是您所在的呼研所很早就能和外界建立国际合作,会不会得到同样的研究结果,甚至更早一些?

钟:我相信是的,呼研所只是一个临床的单位,它的基础比较薄弱,但是假如说我们能够很快的在有关的部门,包括我们的病毒所,很多共同努力的话,我相信我们也能做出来,我们这个协作精神通过这次对防治非典的过程中,是应该认真的来思考一下。

也曾遇到困难和矛盾

记者:您给我的直观感觉是非常坚定,无所畏惧的,我想问一下,在和非典斗争的这半年时间里,有没有让您感觉到特别困难的时候?

钟:到最后,就是到了后阶段,特别是三月底,四月初,我们有很多的医生都病倒了,当时每一个都是为了抢救一个病人的时候,当时可以说明,明知道会有感染,可以说我们的科学知识还不够,没有很有效的防护的装置,所以每做一个病人就病倒几个,我觉得那个时候是我们最困难的时候。

记者:我知道是您主动把很多危重病人或者疑难病人接到呼研所来治疗,当时造成了直接后果就是有很多医护人员受感染,包括您本人也受到危险,面对这样的情况,您有没有犹豫过?

钟:因为这个专业是专业性很强的,所以假如说你让不是太专业的人来做的话,基本功都不行的话,死亡率很高,在这样的情况下,驱使我还是希望把这些病人送过来,因为这些病人要是死一个病人的话,不单是对他的家属,而且对周围的人,对市民影响极大,特别是医护人员,当后来这种感染增加以后,我的顾考也确实是越来越大。

记者:当您身边的同事一个个倒下的时候,您的心情怎么样?有没有这种想法,就是呼研所往后退退?

钟:呼研所应该说当时在广州是一个堡垒,假如说这个主心骨要是从技术上倒下去,我看在广州就影响比较大,就像心脏是在省院,或者在其它地方,一个最主要的技术骨干以及技术堡垒是在这,假如它倒下去的话,我想对整个广东的影响是极大的,也就是说无能为力了,即使这些专家都无能为力,这个责任比任何的都重要,所以我想我们即使倒几个的话,这个堡垒不能够丢掉,在这样的指导下,我想我们还是要坚持住。

记者:看来您是经过权衡,经过取舍的,您有没有过内心很矛盾的时候?

钟:有,当然有。

记者:什么时候?

钟:到了最后,因为看起来各个地方,当时病情已经受到比较有限的遏制了,就剩下一些重病人到这儿来,而那些重病人是非常重,而且传染性很强,所以当时我们倒下的比较多,在监护室有四位医生倒下了,六个医生有四个医生倒下了,当时我是非常忧郁,所以我提出来,我们要整顿两周。

记者:正是因为您主张把那些危重病人接到呼研所来,而很多医护人员为了抢救病人而倒下,当您直接面对这些下属的时候,心里会不会觉得有点对不起?

钟:有,但是我觉得他们没有一个跟我说过,觉得很遗憾,特别是有一位大夫,他今天还刚来了,上三楼还有些困难,他就是抢救一个病人倒下的,当时在病情最重的时候,他是呼吸很困难,见到我也流眼泪,体现到一个感觉到死亡的恐怖,他已经体会到了,当他后来逐渐好的时候,他是觉得他亲身经历过这个病,他亲身感受到我们在周围的同事对他的关怀,他非常高兴,但是他从来没有提过后悔做这个。

记者:当他流着眼泪跟您说,他体会到死亡的恐怖的时候,您心理活动是怎么样的?

钟:我也非常难过,所以当时,一个就是对这些医生是要加倍的对他进行检测,不要让他有恶化,因为我们知道,这个病都有个过程,特别是重病人,另外一个也促使我们有更大的动力,对这个病进行钻研,其它人也会有这样一个过程。

记者:我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您也曾经病倒过,您在病中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恐慌?

钟:没有,因为我觉得只是疲劳造成的,我们并不觉得这个病非常恐慌,特别是后来我们看到,我们有几个一开始病的,比较早期,二月初,好了以后又去打篮球,好了以后又到澳大利亚旅游去了,所以我们并不觉得很(恐慌),只要医疗护理做得好。

记者:现在有些媒体把您称作中国抗击非典的第一功臣,您自己怎么看待这个称号?

钟:作为中国抗非典的第一功臣来说,我想我并不是这么看的,我记得我在一些场合也向一些领导谈过,我只是参加一部分工作,特别是接触非典病人比较早期,以及在制定起草非典型性肺炎诊治常规的时候,并不是我亲自起草,当时我是参加了,也参加了指导,后来对一些坚持这种治疗方法,没有随波逐流这方面是做了一些工作,但是我并不觉得我是第一功臣,我只是在这里头起了这样的作用,所以把我排得太高的话,实际上是孤立了我,拉大了我和我的同事的距离,我觉得这样提的这么高是没有必要的。

记者:我知道前不久您获得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您是怎么看待这个荣誉?

钟:这是领导对我的信任,实际上是希望我下一步做更多的工作,我想这个意义就在这,不是在于给予我以往工作的,除了评价以外,很重要就是,给我这个奖章意思就是把我再推到更高的要求,要我做更多的工作,我的理解就是这样。

记者:这个奖章带来的荣誉会不会影响您的工作?

钟:不会,我觉得很平常,我也不会光环是怎么样,你给我是这么做,不给我也是这么做,我刚才讲了,给我这个荣誉就是把我推到更重要的位置,同时给我提出更高的要求,只不过是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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